第99章 荒坟静待故人来-《多少楼台,烟雨中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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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三个人从山坡上下来,走到那个人面前。

    他没有跑,没有躲,只是站在那里,斗笠压得很低,遮住了半张脸。

    上官楼站在他面前,离他只有三步远。

    她没有拔针,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    那个人抬起头,斗笠的帽檐往上一抬,露出了一张脸。

    瘦削,苍白,左脸颊有一道旧伤疤,不是顾怀仁的那道,是另一道,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钉。

    赵无极。

    顾怀仁的外甥,顾氏的儿子,李闻远的儿子。

    武三思害死了他的父亲,他找武三思报仇。

    他等了很多年,从七岁等到现在,从孩子等到大人。

    他学刀法,学毒术,学易容术。

    他替人杀人,替自己练刀。

    他杀了商队的人,杀了响马的人,杀了周长庚,杀了周守义。

    他要杀武三思,武三思在牢里,他进不去。

    他只能在外面等,等到武三思出来,或者等到武三思死。

    不管哪种结果,他都要等。

    “赵无极。”上官楼叫了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上官姑娘,你查到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杀了十九个人。商队的十一人,响马的八人。周长庚是你杀的,周守义是你杀的。”

    赵无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他的手很白,手指很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

    “我杀的不止十九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怕我?”

    “不怕。”

    赵无极抬起头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上官姑娘,你的父亲上官云起是被我师父杀的。你不恨我?”

    “恨。但我恨的是顾怀仁,不是你。你是顾怀仁的外甥,你没有杀我父亲。”

    赵无极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说出那个字。

    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刀,柳叶刀,跟顾怀仁那把一模一样,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。

    他把刀递给她。

    上官楼接过刀,刀柄的底部刻着一个字——“赵”。

    赵无极的刀。

    “上官姑娘,我杀了很多人。商队的人是我杀的,响马的人是我杀的。周长庚是我杀的,周守义是我杀的。李昭德的事也是我做的,绞线是我让他取的,手令是我让他开的。我都认了。”

    上官楼攥紧了手里的刀。

    “赵无极,你跟我回去。”

    赵无极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不回去。我回去也是死,不回去也是死。我等了这么多年,不是为了死在牢里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他一刀刺入自己心脏……

    良久——

    他的眼睛闭上了。

    上官楼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萧烟走过来蹲在她旁边,探了探赵无极的颈侧,没有脉搏了。

    他把赵无极的眼睛合上了,把他手里的刀取出来,用布包好放进证物箱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上官楼站起来把银针擦拭干净收回针包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,看着山坡上那两座坟。

    暮色中墓碑看不清了,野菊花也看不清了,只有两个模糊的土包,并排挨着,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。

    她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萧烟骑马走在前面。

    马车在官道上走了起来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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